普米族与纳西族摩梭人服饰现象探析
彭红
【摘 要】本文通过对普米族和纳西族的服饰、族源、地域和文化进行对比分析,认为"同宗同源"是两族群服饰类同的根本原因.地域条件又使得这一服饰现象能长期保留,并认为这种现象是"同源异流"后新的融合,其产生的结果是不同民族间服饰形态的趋同,为民族融合提供了可能.
【期刊名称】《艺术设计研究》
【年(卷),期】2010(000)004
【总页数】3页(P52,61-62)
【关键词】普米族;纳西族;摩梭;服饰;趋同
【作 者】彭红
【作者单位】武汉科技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
【正文语种】中 文
服饰作为重要的显性文化特征，是族群的“符号”或“象征”，具有作为族群标识的功能。然而由于地域因素和文化互动的实际情况，我国的普米族和永宁纳西（即纳西族支系—摩梭人）的服饰非常类同。这一独特服饰现象增加了民族分辨的难度，造成辨认民族族群混淆的尴尬。
一、普米族服饰
普米族源于古代氐羌族群，其服饰文化历史悠久。据明代《景泰云南图经志书》卷四载：“永宁府(今宁蒗永宁)……多西番(汉族和白族对普米族的史称)，民性最悍，佩刀披毡……妇女以膏泽发，搓之成缕，下垂若马鬃”。清徐庆远《维西见闻录》载：“西番妇人辫发为细缕披于后，枣大玛瑙珠，掌大砗磲各一半、绕于顶，垂于肩乳，行则纵铮之声不绝，顶复青布，下飘两带，衣盘领及腹，裙如钟掩膝，臁裹毡而跣足。”清道光《云南通志》也说：“西番……，男子编发，戴黑皮帽，麻布短衣，外披毡单，以藤左肘，跣足佩刀……妇女编发，缀一玛瑙，砗磲，亦衣麻披毡，系过膝筒裙，跣足。”①
普米族儿童服饰不分男女，十三岁以前均穿开裆长衫，衣裤连为一体，腰间系一根袋子，足穿自制的皮鞋。男子上身穿麻布或氆氇、布呢质的短衣，下穿宽大的长裤，披白羊皮领褂，膝下用布毡裹腿，腰间佩刀，脚穿自制的牛皮或猪皮鞋。女子服饰较为复杂，花样繁多。头饰分两种，未婚女子留长辫，用牦牛尾毛或丝线合拌搓辫成长发一根，先挽在头上，再将一串丝辫挽在黑发之上，并放一根红线，表示未婚。另一种头饰则用一丈二尺长的黑布为料，做成头帽一圈圈缠在头上，为一般已婚或老年妇女的头饰。普米族妇女的上衣为黑色、兰色、白色的开襟短衣，和男子基本一样，但袖口有花边，领口用花线绣上吉祥的图案。下身着百褶筒裙，裙脚边加一圈红线，裙脚宽大，缝成褶皱形状，一般需要布匹二丈多。腰间系一根长达10余米，以红、绿、黄、蓝等色线织成的彩带，将腰束得很细，既舒适又秀美。胸佩双须银链，手戴玉镯、银圈及金、银戒指。在日常生产生活中还喜欢覆羊皮披肩（图1、2）。
图1 普米族人日常穿着
郑海和殷海涛在《普米族—一个民族的脊梁》中描述篝火晚会的女孩服饰装扮：“她今天的打扮更是显眼，牦牛毛编制的发辫上扎了一条粉红色的纱巾，发辫的四周是闪闪发亮的玉
石珍珠；一绺丝绒从发辫左侧垂在那丰腴的胸脯上，格外诱人；一对银耳坠在浓黑的发辫下摇摇摆摆，不时发出叮咛的碰撞声；而那五彩的百褶裙，在妖娆的舞姿陪衬下，像一朵盛开的白杜鹃，轻盈柔美，楚楚动人。”②
二、纳西族摩梭人服饰
纳西族摩梭人生活在云南的永宁及四川盐源、木里等地。男子服饰与附近的藏族相似，头戴宽边礼帽；上身着高领镶边右衽短衫，下穿深色长裤，裤腿宽大；穿藏式高筒靴，裤脚扎于靴内；腰束宽约20厘米的黑、红等毛织品腰带或氆氇。青年妇女梳辫盘髻，梳辫时头发中要掺入3倍于本人头发的牦牛尾毛，合编成辫子并加上料珠装饰。辫末要编进一束一米多长的深蓝色真丝流苏，然后将辫成的彩辫缠绕于头部，盘成圆形髻状，左耳侧垂下30厘米的真丝流苏。过去她们着自织的白色麻布衣裙，现在上衣多为平绒、毛呢或棉布丝绸面料的大襟右衽高领长袖短衫，喜欢红、蓝、深绿、紫色，领口和衽边滚浅色边；内衣为高领长袖浅色衣，其长袖常翻卷于外衣袖口上。衽扣处垂系银链等饰物；下穿极为宽大的白色或浅色百褶长裙（需用10米长布做成），下摆周长达9米有余，裙中部镶饰一红色细横线，腰部用红、绿毛织物或彩条氆氇做的腰带束腰；喜戴银或铜质手镯和银耳环。③老年
妇女多头缠黑色大包头，服饰色彩通常较年轻女性深，但也有一些会穿着艳丽的色彩（图3、4）。
在施传刚的《永宁摩梭》一书中有段关于传统摩梭婚礼服饰的描写，阐述了传统摩梭社会的等级和服饰色彩使用情况：“新娘戴着崭新的头饰，穿着崭新的短上衣和裙子。裙子的颜色与日常衣着的颜色相同。……；蓝色是司匹（贵族）等级的女子专用颜色，责卡（平民）等级的女子穿灰色和白色的衣服，俄（农奴）等级的女子只能穿白色衣服。男子衣着上的等级象征是通过短上衣上的装饰来辨别的。只有司匹等级的男子有权穿镶两条金边的短上衣，责卡等级的男子有权穿镶一条金边的短上衣，俄等级的男子不能穿有任何装饰的短上衣”④严格限制了个人的服饰和色彩，随着等级制度的消除，这些禁忌也就不存在了。
三、族源关系分析
清代的《皇清职贡图》载：“西番，本滇西北徼外夷，又名巴苴，流入永北、丽江二府，居深山聚族而处。”清代的《滇志》也载：“西番，永宁、北胜、蒗蕖，凡在金沙江北者皆是。”普米族的族源，可以从丧葬中的送魂路线得到佐证。在普米族葬礼中，要将死者的灵魂送往祖先发源地，送魂路线各地有异，但方向和终点基本一致，即都要送魂到青藏高原
一带。兰坪一带的普米族其送魂路线为：兰坪—鲁甸—石鼓—金沙江—宁蒗—木里—山林—大风丫口—贡戛山—草原牧场，然后送往天堂；宁蒗永宁一带为：拉子—查石洛—书古瓦哈—支古—让吾多古—无尼多古—木里顶吾—布支古去—几格米去（大山脚下）—布金格安（雪山丫口）—格里顶吾（放牧之草地）……一般送到贡戛岭一带为终点。
图2 普米族女性
图3 年轻的纳西族摩梭女性
纳西族摩梭人的祖先也是古代游牧民族羌人的后代，是从中国的西北部迁徙到现在的这片居住地的。从《元史》里可以知道，摩梭人的祖先于公元5世纪末进入永宁地区。纳西族民族志学者周汝诚认为普米和摩梭土司有着特殊关系，并认为这种特殊关系源于普米或西番的祖先为摩梭土司作了贡献。施传刚论证为：普米作出的贡献—是摩梭土司家庭本身。
在传统摩梭社会，普米有一项特权，叫做“撒羊毛疙瘩”，即，只要普米人对摩梭土司感到不满，就有权利传递羊毛疙瘩，作为信号，把人们召集起来、反抗摩梭土司。在永宁地区，只有普米人享有这种权利。此外，在永宁地区十分盛行的词“巴——纳日”，意思是“普
米和摩梭（的联盟）”。由此，我们可以推断，普米族和纳西族摩梭人在族源上存在关系，甚至是“同宗同源”。
图4 泸沽湖边手拿佛珠的摩梭老年女性
图5 泸沽湖落水村的摩梭男青年
四、地域、文化是决定族群服饰类同的主要原因
普米族和纳西族共同生活的区域是中国西南滇、川交界的地区，普米族主要分布在怒江州的兰坪县、丽江地区的宁蒗县、丽江县和迪庆州的维西县。其余分布在云县、风庆、中甸以及四川省的木里、盐源等县。除一些小聚居村外，大多与纳西、白、藏、彝、傈僳等民族杂居。
纳西族摩梭人主要居住在云南宁蒗县及四川盐源、木里和盐边三个县。宁蒗县北部的永宁坝子是摩梭人的文化中心，摩梭人是这一地区的主要民族。在普米族与纳西族摩梭人杂居的宁蒗地区，两族群的服饰形态、审美趣味完全一样，从崇尚大的包头，到右衽短衣，到长及脚面的百褶裙，以及裙上镶的红色细横线（象征祖先迁徙的路线），服装款型几乎没
有区别。笔者认为，甚至普米族穿羊皮坎肩的遗风（过去游牧生活的痕迹），也受丽江纳西族的影响，演变为披洁白的羊皮于背部。
生活在永宁地区的所有民族中，普米族在文化、习俗上最接近摩梭人。两个族群的风俗完全一样，包括为13岁孩子举行“成丁礼”仪式。住宅群的建筑结构、室内陈设也相似。最重要的是，在传统摩梭社会里，普米人是唯一一个经常与摩梭人发生“走访式性关系”的群体。由于文化上的“同源”，加上地域的相同性，造就了今天族群服饰类同的现象。
也有许多“同宗同源”的族群因为地域原因而演变为“同源异流”的现象，属于同一文化或技术传统的遗存对相似生态环境的适应。
同样是普米族，生活在兰坪、维西等地的普米族服饰受当地白族的影响较大，头帕、上衣款式与白族相似，里穿右衽、镶边大襟长衣，多浅色；外罩毛质红色氆氇或红、紫色灯芯绒褂子，系围腰，穿深色长裤。四川木里一带的普米族男女服饰接近于当地的藏族，妇女梳长辫，穿长袍，系围腰，束腰带，裹小腿，穿便鞋，佩额珠，戴耳环，喜欢用青色和红色做装饰。同属一个民族的丽江纳西族和永宁纳西族在服饰形态上的相似度远不及普米族和永宁纳西族的相似度……
普米族和纳西族摩梭人在服饰表现上、意识形态上有太多的相似之处，笔者认为这种现象是“同源异流”后新的融合，其产生的结果是不同民族间服饰形态的趋同，为民族融合提供了可能。
注释：
① 殷海涛：《普米族风俗志》，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1993年，第46页。
② 郑海、殷海涛：《普米族—一个民族的脊梁》，云南教育出版社，1995年，第14 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