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季平艺术歌曲《关雎》之“水韵”解读
李亚希
【摘 要】Taking Zhao Ji-ping's art song Cooing and Wooingas the
target ,through interpreting the song's poetry connotation and the"water
image"init ,the song's emotional expression which integrets feelings into
objects with implied metaphors is revealed .Combining the song's relevant
spread spectrum since ancient times ,characteristics of its musical
ontological structure and related expression of deep musical implications
are analyzed in order to explore the song's artistic and aesthetic value with
the background of "water image".%以赵季平艺术歌曲《关雎》为研究对象,
通过对《关雎》的歌诗意蕴与“水韵”意味的解读,揭示其借物寄情、隐喻含蓄的
情感表达方式与要求。结合自古至今《关雎》歌曲相关传谱情况,解读赵季平艺术
歌曲《关雎》音乐本体结构的相关特征以及音乐意蕴的深层表达,探寻歌曲在“水
韵”之背景下,化成“歌声”的艺术价值与审美价值。
【期刊名称】《安徽广播电视大学学报》
【年(卷),期】2015(000)002
【总页数】4页(P104-106,113)
【关键词】《关雎》;水韵;艺术歌曲;赵季平
【作 者】李亚希
【作者单位】宿州学院音乐学院,安徽宿州 234000
【正文语种】中 文
【中图分类】J605
一、歌曲《关雎》的传谱情况与歌诗意蕴的解读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她以细腻的文字与丰沛的情感记录了自西周至春
秋中叶周人生活的真实面貌,也成了我们考据周文化的重要依据。《诗经》所存三
百零五篇皆可歌也,因而在品味《诗经》文字透露出的意蕴美之余,其情感之真、
音韵之美也引发了各学科领域的关注。音乐艺术与语言之间自来有着天然的相通性,
这一点在古诗词艺术歌曲体裁的创作中尤其得到了体现,赵季平的艺术歌曲《关雎》
即是其一。
(一)《关雎》歌曲的传谱情况
在《诗经》总三百零五篇中,《关雎》作为首篇最为世人熟悉,因此传唱的谱本样
式也纷呈多姿,主要有三种主要类型。其一是民间传谱形态,该样态最典型的特征
就是多样性。民间歌曲的传唱因为历史的束流以及多重背景下身份各异的创作者的
加工,同样的歌词在相同的地域范围内也都往往呈现出迥异的姿态。如在湖北省的
房县即流传着与《关雎》密切关联的多首民歌。[1]其二是对雅乐音乐的附会之
作。《关雎》歌曲最早载于朱熹《仪礼经传通解》,见于南宋进士赵彦肃《风雅十
二诗谱》之中,据杨荫浏先生考证,这些歌曲的创作大概是受宋代复古思想的影响,
推崇雅乐风格的作品而制,是附会雅乐的古典传谱形态[2]。其三是现当代原创
音乐形态,特别是艺术歌曲的创作。《关雎》诗句唯美,情感表述纯真,因而以此
为辞而制的歌曲创作颇多,例如林海先生作曲哈辉演唱的《关雎》以及本文的研究
对象赵季平先生作曲宋祖英演唱的《关雎》等。本文仅以现代创作歌曲为研究对象,
选择赵季平先生所做《关雎》为例,围绕对赵先生创作的《关雎》之音乐本体的分
析与解读,探讨近现代音乐创作形态特别是艺术歌曲创作中对“水韵”的咏叹。
(二)“水韵”与现当代艺术歌曲创作的联姻
艺术歌曲自舒伯特将其定型完善化以后至今已有二百余年历史,中国的艺术歌曲创
作也经由早期的借鉴逐步显现了独特的艺术风格。20世纪二三十年代之后经由青
主、黄自等老一辈音乐家对古诗词艺术歌曲创作形式的探索,以古诗词为歌词,将
诗歌这种抽象唯美的艺术符号融入音乐之中的创作手法日益成为中国艺术歌曲发展
的重要形式。通过形式美、音韵美、旋律美的组合,实现了中国传统民族观与中国
古典审美理想现代化的蜕变,以传承与创新相结合的方式,实现了传统同现代的对
话、承接与延续。在歌曲《关雎》中,中国古典美学的自然观亦得到了强烈地发挥
和渲染。首先从题名上解,关关雎鸠所指即是一种与水发生联系的鸟类,其栖息环
境被置于水的背景之下,作品的语境也就围绕着水波的漾影开展和延伸。其次,从
作品的隐喻表达上看,据西晋张华注的《禽经》认为其是“王雎,雎鸠,鱼鹰也”,
因而晋代以后《关雎》中雎鸠的生活环境背景多被拉入水文环境的语境之下,故而
将鱼与在河洲求鱼之鸟联系起来作为男女求爱的隐语。再次,从情景的展开上看,
在雎鸠潜水追鱼设定的隐喻环境中,以姑娘水中采荇的活动来继续深描,“参差荇
菜,左右留之”俨然一派明丽的水边景象映入眼帘,引人无限遐想。试想,缘何这
幅堂堂君子“求”窈窕淑女之画面不在高山,不选原野,却偏偏要在水边呢?笔者
以为这与中国传统社会中农耕文化的特点有关。水作为生命之源,孕育了中华民族
厚重的文化史,“赖由河水灌溉,好使农业易于产生”[3]造就了人类文明的初
源,“故而对‘水’的膜拜即为对民族的崇拜”[4],对“水韵”的颂扬即是对
中华民族至善至美精神世界的歌颂,对“水蕴”的赞颂就是对中华民族丰厚的文化
意蕴真情的颂赞。“水”利万物而不争的风度,是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内核所在,
因此《关雎》作为《诗经》之篇首就选择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用这样的一幅画卷
刻画和承载中国传统社会美善之意的情怀。
“水”的自然属性和人文属性,造就了瀚如烟渺的中国传统文化。水之自然形态不
仅完美地体现了世间动静间的结合,更因其利万物而不争、厚德载物的品性而受中
国传统美学的钟爱。作为中国现当代艺术创作中一种具有丰厚内涵的艺术体裁之一,
艺术歌曲自然亦钟爱“水”的品性与意蕴,将潺潺水声、浓浓水韵化为曼妙歌声,
成就由衷地抒怀和咏赞。
诗作的精神内质,是通过诗词的承载——“诗文”所进行的描述实现和升华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美妙的勾勒,引起世人的无限遐
想,以此颂赞了纯洁真挚的爱情。君子对窈窕淑女的热情与期盼,并非邂逅的激情,
而是以“钟鼓乐之”的婚姻为目的和归宿的,并且即使求之不得,依然“友之”。
情到浓时即使朝思暮想、辗转反侧,但依然加以克制,不违背礼的规范和约束,
“乐而不淫”才能证论孔子对其“思无邪”的评价。赵季平先生的《关雎》不仅借
用了诗作的优美文字,更借助了诗作的精神内核颂赞世间 “真善美”。
二、赵季平艺术歌曲《关雎》“水韵”意味的解读
(一)音乐本体结构的“水韵”解读
杨荫浏先生说“在《诗经》第一类《国风》的歌辞中间,最容易看出民歌曲调的重
复和变化情形。”[5]赵季平先生创作的艺术歌曲《关雎》也能够探发此规律,
赋予作品的风格古朴而又典雅、深邃而又辽远、简约而又真挚。
作品从结构上看是完全再现三段式,结构规整,古音阶D羽调式,慢速舒缓自由。
舒缓的节奏,细致的接腔,每句末尾均以长音拖腔。缓慢的节奏与文字“兴寄”手
法的相和相合,阐发了托景物抒情,借水韵传情,寄情于“水韵”的延绵,用委婉
含蓄的表现手法,展开了音乐的画卷。乐曲整体4/4拍,旋律平缓,起伏不大,
起初用一字对一音的方式,幽幽诉说的音调寄托深远,对情景的遐想也随着音乐的
悠远而绵长。不仅突出了诗词吟诵的风格,也深化了古诗词的韵味。
在曲调的进行中,乐句的组合连续以同音重复的形式展开乐句,这种同音反复仿佛
在低诉内心求之不得的烦扰,低回的音乐与心中的哀伤惺惺相惜。
例1[6]:
让音乐回转在古老民歌的淳朴风格之下,形式与诗文之间用韵的方式吻合,使旋律
诉说式的音调更显天籁。
乐曲的第一部分,由长长的引子开始,在宋祖英《爱的史诗》演唱中该乐曲的配器
还特别用了琴,在这件被誉为华夏正声的乐器古朴而悠远的音色衬映下,音调成功
塑造了辽远的水边美景,情思的展开也随着漾漾水波展开。在乐句末处,旋律增添
了八度的跳动,与之前平缓诉说的音调形成了对比,进而更加烘托了内心情感的起
伏。需要指出的是作品中装饰音的使用主要有倚音、颤音和波音三种形式,作者在
每段结尾处均使用了波音,可能是创作者为了增强情景的表现力,刻意而为之,使
之成为凸显水韵所蕴含的写意之法。
乐曲的第二部分,在描景之后开始抒情,继而此段的情绪起伏较大。
例2:
需要注意的是上文提到的同音重复形式,在此不仅继续沿用,并且“愈演愈烈”,
如吟如诉的音调将情感的热烈逐步升华而达到高潮,以纾解求之不得的忧思之苦。
例3:
此处还反复一次用以深化情绪。在歌词窈窕淑女之后每句首音向下进行,段落结束
处的七拍长音与波音相得益彰,为再现段的含蓄之美做铺垫。
例4:
间奏之后,再现段以完全的形式再现。在第二段情绪的发展和高涨之后,在此以对
比的方式趋向结束,整首作品合辙押韵,透过和谐的音调显示出描写物象的意蕴美,
最终又回到了水韵无限辽远的意境之中。
(二)音乐意蕴的“水韵”解读
《乐记》中说“乐者,德之华也。”通过上文对《关雎》歌诗意蕴的解读可知,诗
作本身是在“平和中正”的“礼”约束下的情,作品中恰当地把握了这种情的内涵。
以教化之礼的庄严和敬肃对应音乐本体的舒缓与淡雅;以诗作情感的真挚与热烈对
应音乐本体的恬淡与起伏;以诗作情境的塑造对应音乐本体行腔的流畅和辽远。自
水而始,随水而去,潺潺流水中饱寄深情,这份深情是那样的醇厚,歌的流动性与
水韵情景塑造是那样的契合。
这种契合不仅显现了礼教之下规约的情,更是显现了随水韵的流淌燎原的情。“情
歌真是一片奇妙的审美王国,竟给逃避封建礼法、智慧而狡黠的少男少女们,开启
了一片心向往之的乐土。平日里难于启齿的爱慕,借着歌唱的正当行为,有了大胆
披露的胆量和借口;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表白,借着节奏的张弛有了思前想后的余
地和流畅语距;遣词用语的强调,借着音调的起伏有了令对方醒耳的突出侧重;日
常生活中不可能也不愿意向任何人披露的私情、隐衷、相思,都一股脑儿地填排在
情歌里,倾肝透肺地唱给情侣。这里没有道家的说教,只有情人的叮咛;没有皇家
的典章,只有怨家的旧账;没有森严的礼法,却有着唱歌人守信不渝的海誓山盟。”
[7]
“诗三百零五篇,孔子皆弦歌之”,孔子精通音乐,熟知“歌舞诗”三位一体中的
“乐”是要用嘴传、用心唱的,乐中的情无论大胆而热烈还是隐喻而附礼,视“礼
乐”为本的他亦拗不过去。[7]44
三、结束语
孔颖达在《毛诗正义》中说,“兴者,起也。取譬引类,起发己心,《诗》文诸举
草木鸟兽以见意者,皆兴辞也。”这里的“兴”既强调了《关雎》以他物引起咏物
的创作手法,也强调了借物寄情的方式。这种隐喻含蓄的情感要求,需要借“物”
来寄托,“水”即成为“物”的最佳形式、“情”的最佳载体。“水韵”声声,情
意浓浓,“水韵”的表意性功能与作品情感、情境的贴合实现了中国现当代艺术歌
曲创作的一座新丰碑。
郑樵《通志·乐略·正声序论》说:“《诗》在于声,不在于义,犹今都邑有新声,
巷陌竞歌之,岂为其辞义之美哉?直为其声新耳。”应当是未来中国艺术歌曲创作
需要思忖的方向。当然在现当代艺术歌曲创作开始踏步前进的今天,现当代艺术歌
曲创作研究的视角也亟须升华至“水”的大意蕴背景下,以“水韵”之背景揭示化
成“歌声”的艺术价值与审美价值。理论研究的创新同实践层面的紧密贴合,也是
未来艺术歌曲创作研究的努力方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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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2013.
[3] 钱穆.中国文化史导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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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杨荫浏.中国古代音乐史稿(上)[M].北京:人民音乐出版社,1981:57.
[6] 赵季平.创作歌曲精选[M].上海:上海音乐出版社,2012:97.
[7] 张振涛.诸野求乐录[M].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02:41.
本文发布于:2023-05-22 05:58:23,感谢您对本站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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