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家人

2020年第11期三晋名人

儒心济乱世的郝经

郝经

（

1223—1275年），

元初

名儒。

字伯常

，祖籍泽州陵川

（今山

西陵川），生于许州临颍城皋镇

（今

河南许昌）。

郝经生于

金末乱世

，他

幼年常常随家人逃避战乱

，最终于

公元1231年徙居顺天（

今北京）。

郝经自幼家贫好学

，年十二便

“

始

知学”，就读于铁佛寺僧张仲安之

南堂。在学习过程中

，他“以兴复斯

文，道济天下为己任

。读书则专治

六经

，潜

心伊洛之学，

涉猎诸史子

集”。由于其学问品行出众

，先后被

蒙古元帅贾辅、张柔聘请

，在家中

设馆教书。

期间，郝

经又从学于当

时的知名学者“江汉先生

”赵复，研

习程朱之学。

蒙哥汗三年（

1253

年）初，应忽必烈召

，对言治国安民

之道，深得赏识，留在王府

。中统元

年（1260年）以翰林侍读学士充任

国信使，奉诏使宋，

被南宋奸相贾

似道拘于真州达16年。元至元十

一年（1274年），忽必烈再次兴兵

攻宋

，

郝经被释。回归途中患病

，至

大都（今北京）不久去世

。郝

经一生

推崇理学，通字画，著述颇丰

，收于

《陵川集》中。

道济天下为己任

金元之际，正是多民族混战的

时期，许多儒学名节之士

，或反抗、

殉节，或隐居、潦倒

，悲叹“经纶致

废”，效国无门。郝经则将“达

必先

天下之忧”作为读书问学的主要目

标，立志成为一个顺应时势

、有所

作为，且能够真正有利于百姓，

有

利于社会的儒者

。

郝经的这种情怀

，在他还是元

帅府中的教师时，

就已经显露了

出来。1251年春，29岁的郝经在

顺天府贾辅元帅家就教，一位陵

川道士，赴燕都上香朝拜

，过

保定

时

，

向郝经哭诉了家乡百姓深受

蒙古官吏压迫而流离失所的悲惨

景象。郝经听后奋笔写下了《河东

罪言》，冒着不测的风险，上书蒙

古统治者。在这份具有谏书色彩

的文章中

，

郝经列举了当时陵川

地区的蒙古官吏是如何层层盘剥

和压榨当地百姓的，

指出正

是由

于这种盘剥和压榨，

使得

本来有

着丰富物产的陵川地区

，变

得“

荒

空芜没

，

尽为穷山恶水，

而人

自相

食也”。上书这篇直接针对蒙古统

治集团的文章

，在

当时无疑是很

需要勇气的。所幸

，

郝经的言辞凿

凿与鞭辟入里，

似乎

打动了当时

的王子忽必烈，

他深

感这份“民

书”的分量。“民失

，江山

倒！

”他

没

有责罪郝经，反而召纳郝经于王

府。中统元年（1260年）忽必烈登

帝位

，

立即颁发政令

，革除

了蒙古

诸王直接向种地人征税的权力，

大大减轻了北方人民的负担。

他

还采用郝经的《便宜新政十六

条》，作为建立与改革蒙元政治的

基础

。后

世有人评价说，

在忽必烈

的儒臣中

，

只有郝经和许衡推行

“汉法

”，

而且，

就时

间来说

，

郝经

所推行的时间更早

。

深受战争之苦的郝经

，在作为

忽必烈主要谋臣之一随军征战南

北的过程中，还极力促使忽必烈以

和平的方式来实现统一，尽可能地

减少杀戮。他一方面不断谏言忽必

烈要行仁德之政，采取以德服人的

方式来统一当时的中国；另一方

面，

则

极力促成元蒙与南宋的通

好，让和平尽快到来。据历史记载

，

郝经曾频繁向忽必烈表奏

，要求停

止战争与南宋议和。甚至以一种偏

袒的方式告诉忽必烈

，“彼（指南

宋）之君臣和睦，政事修明

”。其实，

此时的南宋不仅偏安一隅

，而且更

加昏庸腐败。可见，在郝经的心中

，

对于战争是否定的，他所做的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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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只

不过希望挽救在战争中涂炭

的生灵。

正是基于“解两国之斗，活亿

万生灵”的愿望，

郝经于公元

1260

年四月接受了忽必烈

“翰林侍读

学士

”

的封诏

，充

任国信大使

，赴

南宋议和。此行可谓艰难重重

，甚

至有性命之忧，但为践行自己“弭

兵、

息

民、通好”的政治理想

，郝

经

不顾同僚好友“称疾勿行

”的劝

阻，留下这样一段话：“

虽以微躯

蹈不测之渊

，

苟能弭兵靖乱

，活亿

万生灵于锋镝之下，吾学为有用

矣！”抱着这种不顾生死的态度

，

郝经“振衣束发

，

慨然启行

”。然

而，不幸的是，友人的担心竟成为

残酷的事实

。

不屈奸佞守气节

郝经对于南宋的偏爱

，乃至袒

护

，

并没有迎来南宋相应的礼遇

与感恩。其实，郝经刚入宋境，就

被南宋奸臣贾似道囚禁于江北的

真州军营，这一囚禁便是16年。

郝经虽然在学问与政治见地上

，

保持着一种“变

”与“通”

的理念

，

反对华夷之辨

，坚持用学

问来通

天下

、

济万民。但在

道

德品质上

，

仍然坚守儒者忠诚与信仰的底

线。在这16年间

，郝

经面对各种

威逼利诱

，

不仅没有屈膝投降

，

而且还多次向南宋皇帝上书

，

劝

诫他要以大局为重

，

以民生为

重，尽快南北通好

，停

止战乱，

还

百姓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

但

是，郝经的这些上书均未得到任

何答复。我们可以体会出郝经内

心的悲愤，

正所

谓“万言修好安

南北，一片赤诚付东流”。

虽然

美

好的理想已然覆灭

，但

儒者的气

节又岂能在奸佞宵小面前失守

！

面对贾似道的威胁与逼迫，他

说：“将命至此

，死

剩进退，

听

其

在彼

；

守节不屈

，

尽其在我，

岂

能

不忠不义

，

以辱中州士大夫乎？

”

这不仅道出自己的决心

，也体

现

了中原儒者的尊严和气节。与此

同时

，

郝经并没有因此而束手待

毙，在被囚禁的16年间

，

他“

讲

学不辍，著述吟咏自若”，随从者

多人也成为学有专长的人。郝经

在狱中著有《续后汉书

》

《春秋外

传》《

周易

外传

》

《太极演》《

原古

录》《通鉴书法

》

《玉衡真观》《

删

注三子》《一王雅》《行人志》等各

数十卷，

并

将生平所写诗文整理

成《陵川文集》。

此时的郝经已经看到了南宋

必然灭亡的命运，说出

“吾以天时

人事测之，宋之气数不远矣”这样

的话

。

他曾写下一首诗

：

心苦天为碎，辞穷海欲干

。

起来看北斗，何日见长安

。

诗中以长安比拟北京大都

，以

不屈的气节自我鼓励，同时也显现

出他对南宋已经彻底失望

。据元

史记载，郝经被囚禁多年以后，

有

人射到一只大雁，雁腿上系着帛

书：

霜落风高恣所如，归期回首是

春初。

上林天子援弓缴

，穷海累臣有

帛书。

此人一看到“

国信大使郝经

书”

这

几个字，连忙报给官府

，元都

至此获悉郝经还在人世

。这一记载

也许多少有些传说的成分

，但足以

表现出当时人们对于这位有着经

世之才与济世之志的传奇人物的

敬仰之情。

至元十一年

（

1274年）秋，

忽

必烈命丞相伯颜率兵讨伐南宋

时，命礼部尚书责问南宋关于国

信大使无故被囚一事

。南

宋理屈

词穷，加上元军大兵压境，于是派

总管以礼相待郝经一行，

送他们

返还元都

。然而，

多年的牢狱之灾

虽然没有摧垮郝经的意志，却足

以摧垮郝经的健康。在放归途中

，

郝经的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到

了大都便一病不起，

最终

在53岁

时病逝

。临终

之际的一首

《老

马》，

道尽了这位旷世奇才的雄心与无

奈：

百战归来力不任

，消磨神骏老

骎骎。

垂头自惜千金骨

，伏枥仍存万

里心。

岁月淹留官路杳

，风尘荏苒塞

垣深。

短歌声断银壶缺

，常记当年烈

士吟。

用今天的眼光来看，以汉人

儒生的身份如此不屈地效忠于外

族政权

，这

总是会引起不少争议

的。但是，从郝经的政治成就与基

本观点来说，他首次冲破夷夏观

念，为德是从，并且将儒家思想灌

输到元统治者的执政理念中去

，

对于整个中华民族到后来发展成

一种民族大同的局面，无疑是有

贡献的。也许在郝经的心中

，儒者

的意义早已不再是一个民族

，而

是一个天下

。

三晋名人2020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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