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对等理论在汉语戏剧 对白英译中的应用
本文探讨了汉语戏剧对白的特点和英译原则，从文风对等、语言对等及文化对等三个方面对比分析英若诚和霍华两个《茶馆》英译版本中对白的译文，提出：戏剧对白的翻译应在奈达功能对等理论的指导下进行，以观众的反应为出发点，寻求最切近原文的自然对等翻译。
标签：、《茶馆》； 对白英译；功能对等
一、引言
戏剧对白是指戏剧中角色之间的对话，有别于独白和旁白。但同戏剧独白和旁白一样，戏剧对白具有表意功能，对人物性格的塑造和剧情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戏剧的灵魂；又因其属于文学语言，所以能创造出艺术美感。随着我国对外文化交流的拓宽，许多优秀中文戏剧，如《茶馆》、《家》、《雷雨》等，纷纷被译介给西方读者。这些译本不仅有助于中国文化对外发扬，同时也促进了中西戏剧界的交流、研究和学习。然而，尽管有大量优秀作品产生，但是对于戏剧翻译的理论研究却鲜有问津。孟伟根（2012：11-13）指出，“国内
几乎没有戏剧翻译理论的专著，戏剧翻译者通常只是根据个人的翻译实践在译作的前言或后记中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翻译原则和观点。”而“近年来，国内对戏剧翻译研究领域的关注逐渐多了起来”，这表明，戏剧翻译的理论研究地位日渐提高。
著名翻译理论家尤金·奈达在其专著《翻译科学探索》（Toward a Science of Translation，1964）中，首次提出了“动态对等”理论，并于1986年将其发展为“功能对等”理论。他指出，所谓“动态对等翻译”，就是“最切近原文的自然对等翻译”，该理论区别于“形式对等翻译”所关注的源语形式和内容，强调目标语读者的反应，即寻求目标语读者对译文的反应与源语读者对原文的反应对等。由于戏剧翻译的最终目的就是将译文呈现给观众，因此“功能对等”理论对戏剧翻译有积极的指导意义。
本文通过对比分析老舍话剧《茶馆》的两个英译版本—英若诚译本和霍华译本，探讨功能对等理论在这两个版本对白翻译中的应用，以期对今后汉语戏剧对白英译起到积极的示范作用。
二、汉语戏剧对白的特点和英译原则
“戏剧是一种特殊的文学形式，它的语言既有一般文学语言的共性，也有戏剧语言的特殊性”（胡显耀等，2009：261）。戏剧的文学性要求戏剧对白具有较高的艺术韵味和审美情趣。而其特殊性的存在是由于戏剧是供演员演出的文本，具有可表演性。戏剧对白作为戏剧角色间的对话，是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表演的内容，因此具有精炼和口语化的特点。同时，戏剧对白还可以表现人物性格特征、体现时代特点、促进剧情发展，所以戏剧对白又是高度性格化、时代化和突出矛盾冲突的语言。具体说来，汉语戏剧对白具有如下特点。
1、个性化
凸显人物性格、年龄、文化水平，体现特定环境下人物的心理特征，彰显时代特色，同时引出戏剧矛盾冲突。英若诚在其《茶馆》译本Teahou（1999：6）的序言中指出“《茶馆》这部伟大的作品，……是公认的 ‘一句话刻画一个人物’的优秀话剧”。 例如，
唐铁嘴：王掌柜，捧捧唐铁嘴吧！送给我碗茶喝，我就先给您相相面吧！手相奉送，不取分文！
通过唐铁嘴对王利发说的话，可以知道他的身份是算命先生，他卑贱的个性在话语里一览无余。
2、通俗化，但不失艺术性
戏剧对白是舞台上戏剧演员的台词，为了能在有限的空间和时间内表述清楚，让观众理解，其语言必须通俗化、口语化、精炼化。同时，戏剧对白不同于日常生活中的对话。它属于文学语言，来自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是为刻画人物形象、推动剧情发展服务的，因而戏剧对白又不能缺少必要的艺术性，需要兼具交际功能和美学功能。为达到艺术性效果，戏剧对白常常运用修辞手段，为整个对话增加节奏感和美感。例如，
小吴祥子：老梆子，你真逗气儿！你跑到阴间去，我们也会把你抓回来！
“逗气儿”体现出口语化、通俗化的特点，且整句话短小精炼。同时，“跑到阴间去”使用夸张的修辞手法，增添了整个对白的艺术性。
3、使用四字词语或俗语
汉语戏剧对白的一个最大特色就是使用四字词语或俗语。虽然戏剧对白要求语言通俗化，但汉语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表达方式决定了戏剧对白中会使用一些广为人知、通俗易懂的四字词语或俗语，以增添戏剧的表现力。例如，
小唐铁嘴：……和这位小丁宝，才都这么才貌双全，文武带打，我们是应运而生，活在这个时代，真是如鱼得水！
小唐铁嘴是唐铁嘴之子，继承父业，替人看相算卦，这段话多处使用四字词语，既体现人物身份，又增加了节奏感和戏剧的表现力。
4、带有方言特色
目前戏剧表演大都讲标准普通话，但在某些戏剧文本中，规定了特定的地域，因而角色对白中就会或多或少体现出该地域内的方言特色或者俗语。例如，《茶馆》第一幕中就写明了“地点：北京，裕泰大茶馆”，因而人物对白就多用北京方言。例如：
王利发：算了吧，我送给你一碗茶喝，你就甭卖那套生意口啦！
这句话是王利发对唐铁嘴说的，一个“甭”字凸显了北京方言的特色。
汉语戏剧对白的以上特点为其翻译增添了难度，因此，在英译时，应该遵循一定的原则或标准。然而，关于翻译原则这一问题，翻译理论家们一直争论不休。中国有严复的“信、达、雅”，鲁迅的“忠、顺、美”，钱钟书的“化境”论等等；西方有直译、活译、意译、与原作竞争、忠实原作，坎贝尔和泰特勒的翻译三原则，奈达的动态对等、功能对等和读者反应论等等。这些原则和标准从不同的角度出发，都有其各自积极的意义。而谈到戏剧对白翻译原则，笔者认为，由于戏剧翻译最终是为观众服务的，因此应将观众的反应放在第一位，达到文风、语言、文体、文化等层面上的功能对等，正如刘肖岩等（2011）指出“这个标准（功能对等）不在于译文所用词语能否被理解，句子是否合乎语法规范，而在于整个译文使读者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同时，戏剧翻译是为了舞台演出，可表演性不可忽视，因此应兼顾戏剧对白的特点，注意其翻译的无注性和简约性。
三、功能对等理论在汉语戏剧对白英译中的应用
奈达翻译思想可以分为三个不同发展阶段：“（1）描写语言学阶段；（2）交际理论阶段；（3）社会符号学阶段”（谭载喜，1999：XV）。在其思想发展的第二阶段，奈达提出了动态对等说—“最切近原文的自然对等”，“动态对等的翻译不等于传统上的‘自由翻译’或‘活译’，
因为动态对等有严格要求，它要求接受语文本在不同的语言结构里尽可能完满地再现原文本旨意”（谭载喜，2004：235）。后来，奈达又将动态对等说发展为翻译功能说—“语言的‘功能’是指语言在使用中所能发挥的言语作用；不同语言的表达形式必然不同，不是语音、语法不同，就是表达习惯不同，然而它们却可以具有彼此相同或相似的功能。”“翻译的服务对象是读者或言语接受者，要评判译文质量的优劣，必须看读者对译文的反应如何，同时必须把这种反应和原作读者对原文可能产生的反应进行对比，看两种反应是否基本一致。”（谭载喜，1999： XXIII）
谭载喜（1982）指出，“翻译要想达到预期的目的，除了要注意词与词、句子与句子或段落与段落在形式上的对等以外，还必须使译文从信息内容、说话方式、文体、文风、语言、文化到社会因素等方面与原文对等起来。”对于汉语戏剧对白英译而言，需要达到内容、形式、文体、文风、语言、文化和社会因素几方面的对等，而文风、语言、文化这三方面的对等是最难满足的。下面，笔者将通过对比分析英若诚和霍华两个《茶馆》英译版本来研究二者是否很好地处理了这三方面的对等。
1、文风对等
所谓“文风”，是指使用语言文字的风格。文风对等要求译者的译文风格具有原作者写作原文时的风格。以老舍先生的《茶馆》中人物对白为例，其语言文字看似至俗，实质大雅若俗，在各类人物的语言中体现出了老舍先生深厚的文学功底。这就要求译者对译文的处理也要有大雅若俗的境界，例如，在第三幕中，说评书的名手邹福远对他的师弟卫福喜说了下面一段话：
原文 邹福远：哎！福喜，咱们哪，全叫流行歌曲跟《纺棉花》给顶垮喽！我是这么看，咱们死，咱们活着，还在其次，顶伤心的是咱们这点玩艺儿，再过几年都得失传！咱们对不起祖师爷！常言道：邪不侵正。这年头就是邪年头，正经东西全得连根儿烂！
英译Zou Fuyuan: ［ sighs ］ Well, Fuxi, it looks as though we’ve been beaten by pop songs and trashy operettas like Spinning Cotton. The way I feel about it, it doesn’t matter if you or I live or die, but it breaks my heart to think that what’s left of our art will die out in a few years! We’ve failed our legendary founders. It’s an old saying that evil will never vanquish good. But the are evil times, and everything good is rooting away at the roots!
霍译ZOU FUYUAN: Ai! Fuxi, you know what’s happening to us? We’re losing out to popul
ar songs and vulgar operas like “Spinning Cotton”. The way I e it, whether you and I live or die isn’t important; what really pains me is that our art may die out in a few years. That would be really letting the old masters down. An old saying has it that “Tradition survives trend”. But right now we’re swamped with new trends, and our traditions are rotting away—roots and all.
分析原文，老舍先生使用了大量口语化的表达，如“咱们哪”、“玩艺儿”、“连根儿烂”，也运用了四字词语“邪不侵正”，体现了雅俗共存；同时，整段话的重心落在最后一个“烂”字，含有对流行歌曲的讽刺意味，表达出作者对传统评书文化即将失传的惋惜之情，字里行间渗透出大俗即大雅的文风。在处理文风对等翻译的时候，译者应忠实于原文，直译往往可以更好地保留原文的文风。与此同时，要注意个别字词的灵活处理。两个译本都在整体上选择直译，而对于“邪不侵正”一词，霍选择联系上下文将其意译为Tradition survives trend，笔者认为，这样翻译虽然更便于观众理解，但却失去了原文“邪”和“正”的讽刺效果，对风格稍有破坏。而英若诚则直译为evil will never vanquish good，也可以普遍被观众接受，还保留了原文的风格，似更胜一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