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17日发(作者:夏宝龙)
浅释《文心雕龙.神思》之意象
先秦两汉时期“意”“象”并不连用为一个词。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释“意”为“志也,从心察言而知意也”;释“象”为“长鼻牙,南越大兽,三季一乳,象耳牙四足之形”。《尔雅》里未有对“意”的解释,而其中《释器》篇提到“象”时称“象谓之鹄,角谓之口角”,《释地》篇称“南方之美者,有粱山之犀象焉”。两书所涉及地“意”“象”都只指本义。单就本义而言,二者风马牛不相及,难以并提。而事实上二字都有若干引申义,这就为合而为一准备了条件。
王力先生主编的《古汉语常用词典》对“意”字的解释可分为两大类:一为通假,有两种情况。如《墨子?耕柱》“子之义将匿耶?意将以告人乎?,,这里“意”通“抑”,表示选择。“意”还可通“噫”,作叹词用,这常见于《庄子》。另一类含义则与心理活动有关,可视为对《说文解字》中“意”原义的延伸。如《公羊传?隐公三年》“此非先君之意也”之“意”为意图。此外。我个人认为还有第三种情况。即兼有通假和对本义的生发两种情况,如《论语?子罕》有“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此处“意”可通“臆”,指主观上的臆断。
“象”的含义也不仅仅局限在《说文》《尔雅》里关于“大象”“象牙”之类的内容上。《易经》用“象”作传名,并以大象小象来区分六十四卦和八卦。《道德经》三十五章有“执大象,
天下往”一句,河上公注为:“象,道也”,成玄英疏:“大象,犹大道之法象也”。《管子?七法》“论材审用,不知象不可”,“象”指形象。《孟子?梁惠王上》引孔子语“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之后孟子有言“为其象人而用之也”,“象”通“像”,指用了类似人形的木偶去殉葬。庄子《达生》篇“凡有貌象声色者,皆物也”。与《刻意》篇“(水之性)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象”皆指迹象。
综上可知“意”“象”的用法并不少。然而先秦著作里很难看到“意”“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句子当中。《易经系辞》里有“圣人立象以尽意”一句,可谓“意”“象”含一的雏形。“以”为表目的连词,“象”指具体的行为或理论,“意”指主观的思想意图。“立象”的目的是“尽意”,即主观想法要借助客观事物来传达。王弼《周易略例?明象篇》更为明确地体现了“意”与“象”的关系,“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意以象尽,象以言著。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象而忘言”。末旬与《庄子?外物》中“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象”十分接近。但王弼在“意”“象”之外又引入了概念“象”。“意”寄托于“象”,而“象”又寄托于“言”。王弼是正始时期玄学的代表人物之一。这一时期并不看重儒家的礼乐教化,而重视“名教出于自然”。所以他对《周易》的注解不是从文学研究角度出发,而是以道家观点来阐释儒家经典。虽然大大拉近了“意”与“象”的
距离,但所得出的结论并不是文学意义上的。
真正将“意”“象”合为一词,并在文学论著中使用的,是南朝时人刘勰。他在《文心雕龙?神思》里写到“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意象”,指头脑中的形象。这里首次将逐渐靠拢的“意”“象”绑在一起。从某种意义上说,刘勰的功劳并不是首创“意象”这一概念。因为前人如庄子、王弼的论述已经为他作了准备。
魏晋南北朝时期,文学创作走向了自觉。与之相应的是文学批评创作的自觉。刘勰的创作亦是有意为文。《通变》篇“竟今疏古,风昧气衰”,《定势》篇“势流不反,则文体逐弊”,《序志》篇“去圣久远,文体解散,辞人爱奇,言责浮诡”,诸多语意。皆不满时人文辞。可以推知刘勰“搦笔和墨,乃始论之”的指导思想是力挽文风之狂澜,使之归于正道。他的工作不仅是要指陈时弊,更重要的在于另立新规,确立后世作文的原则。此外,刘勰又看到曹丕、陈思等人论文的不足,在创作中必然会避免出现同样的问题。要使论述全面完整,来补前人缺漏和立后人规矩,自然看重文学创作的每一阶段,关注各种创作技巧。而构思是创作的必经之路,于是刘勰创作专论构思的《神思》篇实在情理之中。而作家的构思一定是针对某些客观情况而发的:先看到客观事物,头脑中有所感触,再通过言语形式记载下来。即对外在之“象”进行思索。形成内在之“意”,并诉诸言辞。“意象”正是对形成的内在之“意”的定名。文学创作过程可以用这样的线
索来表示:物象→意象→构思作文。意象是对物象的反映,若干意象的有序组合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构思,换言之,意象可谓是零散的构思,虽然只是局部,却是组成整体不可或缺的成分。意象既是构思的必需要素,刘勰谈论神思时便无法回避这一问题。引入“意象”概念既是为了更清楚地阐明神思的内涵,也是文学批评发展要求使用更多术语的结果。
总而言之,六朝文学创作的繁荣带动了文学批评的兴盛。而创作论是文学批评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批评家无法忽视的空白。构建创作理论必须涉及构思,构思则要求先在头脑中形成意象。可以说“意象”这一名词的提出是文学批评发展的必然产物。它的出现不是偶然,只是时间问题。而刘勰恰好在创作一部体大精深的文学批评著作,并且为了论述的需要将“意”“象”合二为一。“意象”便在必然中偶然地产生了。刘勰创作时也许是无意识连用二字为一词,也许是有意识的创造,但所导致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意象”成为一个文学批评上的名词,并在后世被大量使用,且范围不仅仅局限于文学,还被借用到其他艺术论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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