辑一 斯人 | 三先生王季玉蔡元培的振华情缘曾在兼职教师苏雪林老校长杨绛“麦子女圣”沈骊英费孝通与恩师沈骊英“月季夫人”蒋恩钿“中国的居里夫人”何泽慧李政道回母校院士贝时璋与“中国的贞德”陆璀校友叶梅娟、张羽的故那些“准校友”的故事夏郑安老师走了桂秉权老师与《此情未已》亦师亦兄徐玉卿老师寂寞的葬礼布衣秦兆基老师我的第一个语文老师钱振邦老师搬家了 | 辑二 斯事 | 瑞云峰的千年往事旧雨来,今雨亦来苏州织造署的往昔与现在行走在春天谛听天籁真水无香从母校带走一生的财富12月31日的迎新联欢会校园是什么爱的磁场浑然天成的文化精魂爱意在校园弥漫我与七班的故事书写我们自己的历史我在“最中国”的学校在这个园子里,遇见你 |
教育是什么?这个最简单、最普通的问题,还需要问吗?尤其是我们的校长、教师,每天都在学校里做着教育的事情。但有时,最简单、最以为人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是最讲不清楚的。我们不用教科书上的语言,是否能凭自己的感悟,个性化地表述出教育是什么吗?至少我不能。这几年,我天天想着这个问题。今天,看到校园草丛里的一簇小花,我似有所悟,教育不就是这簇小花吗?虽不起眼,也要盛开,盛开得自自然然。我一直推崇泰戈尔对教育的诗意的诠释。他说,教育应当向人类传送生命的气息。这簇小花,虽然弱小,但浑身焕发出蓬勃的生命活力。教育不也如此吗?无论是高贵,还是低贱,只要是生命都要让它绽放。
尊重生命,以生命呵护生命。我们要尊重每一个孩子,他们都是完美的、独特的“这一个”。教育就是要呵护他们,尊重他们,包括为他们的成长创设条件,捍卫他们成长过程中的尊严。这簇小花,引发我对教育本质的思考。今天的价值取向,在日常的学校生活中,是不是被扭曲了?我与我们的先辈一样,也是主张崇尚自然的。我去年出了一本书,取名为《清泉石上》,意在表明教育要如“清泉石上”一样,自自然然。唐朝诗人王维有两句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我以为教育就是要追求这样的境界。
每一所学校都应该是教育的神圣、神奇之地,对每一个孩子都应当充满爱,充满关怀,把他们当成天才来珍爱,当成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上苍之恩赐来培育。很荣幸,我所在的学校,就是这样的一所学校。当年叫苏州振华女校,今天叫苏州十中的这所学校,已经走过了108年的历程,历史的气息、文化的气息与教育交织在一起。古树名木与小花小草交相辉映,自然之状态与百年人文传统,如树林成荫,大气古朴。40年前我曾在这里读书,感受这里的一切,12年前我担任了这所学校的校长,继续感受这里的一切。浸润与体验,使我真正认识与体会了什么是教育,什么是真教育、大美的教育。那就是,合乎道德的大善的教育。
我虔诚地对待这所学校,阅读校园,阅读校史,其实,是阅读这个校园里的每一个人,历史的、现实的每一个人。他们是这所学校的主人,是在这个校园(能让内心柔软的地方)成长起来的生命,或大树,或小花小草,都是鲜活的、能让我感动的生命。师生们都以自己独特的生命成长状态,阐释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平等的。我写他们,记录他们,阐述我对他们的理解,试图揭示他们对我的影响。正因为他们帮助我成长,我的生命才变得更有价值。
三年前的新春第一天,我在学校值班。新春的第一朵花盛开在校园里,老树上的旧枝也绽出了新芽。我内心充盈,对这个校园充满着爱和感恩,满眼是美景,如苏州园林般的画景,需要对每个与这个园子有关的人交流、倾诉,随即我写了一首小诗,“在这个园子里,遇见你,是个幸福的开始”。我对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头致意。这是我对这个园子最幸福、最美好、最直率的表白。“你”是谁?是老师,是学子,是曾走进又走出的每一位校友,是每一个与这个校园有关的人。“你”是谁?为何我们不能再拓宽一些视野,不能把它看成是教育,看成是日常的、完整的、幸福的校园生活?
我在这里,一年一年走过,当时只是感觉漫长,而今走过,再回首似乎仅是一瞬间。斯园、斯人、斯事,对我来说,都是生命中的珍藏;旧时光、新时光,对我来说,都是美好难忘的时光;瑞云峰、老桂花树,对我来说,都是教育的记忆。我把本书中的每一个文字,都看成是生命——属于我的,更是属于这个校园每一株草木的蓬勃生命。
柳袁照
(2014年5月22日)
老校长杨绛
近十年之中,我几次北上,前去拜访我们的老校友杨绛先生。每次去看望她,我们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当年她读书时的“振华”。振华女校,刚开始只有小学,后来又办中学,再办师范。杨绛在那儿学习了六年(1922~1928)。她对那里有着太多的记忆,早年曾写过一篇短篇小说《事业》,几乎就是以在振华读书的经历为素材写的。
我第一次见到杨绛先生是在2005年12月。那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我与北京振华校友会的几位老校友一起去看望她。这些老人都是在各行各业很有建树的人了,可是在杨绛先生面前,她们表现得依然像是小妹妹,小心翼翼地敲门,小心翼翼地说话。杨绛先生那年94岁,身体硬朗,典型的江南女子的气质与风度,开门、让座、端茶,温文尔雅,吴侬软语。
杨绛先生家的书房里有几张沙发、一张写字台、几个书橱。这里曾是钱钟书先生的书房,钱先生去世后,杨绛先生就在这里读书、写作,也在此接待亲朋好友。那天,她执意让我们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两张沙发中间临时放置的一张木凳上。她就像一个慈祥的祖母或外婆一样,慢慢地与我们说往事,说她的王校长季玉先生,说她念念不忘的振华。
杨绛先生说:“振华有一股味儿,那股味儿影响了我一生。”她回忆说——
我在振华时,学校还不在今天的织造署旧址,而是在严衙前那个老振华校舍,一个大的、私人的宅子。外面是门房,进来是轿厅、大厅,后头几间是住房。楼上和楼下用木板与洋铁皮搭成很简陋的六间教室。现在,我闭着眼睛也能想得出来,哪儿是校长办公室,哪儿是教员办公室。后面楼下的大厅就是大课堂,早上的朝会都在那里举办。教室四面漏气儿,很“蹩脚”。英文是请外国先生来教的,其中有一个老师长得很美,在隔壁教室上课,我们经常凑到板壁上的窟窿眼去偷看。化学实验室就在我们隔壁。有一次,学生做硫化氢实验,气味很浓,我们怀疑是谁“泄了气”,还冤枉了一胖一瘦两个姐妹。结果下课后,大家才知道,那是化学实验室里蹿出来的臭味儿。
校长季玉先生特别认真,又特别随和。我与她在一起很多年。每天早上第一课(朝会)就是训话。她总说:“伲(苏州话,即‘我们’)振华,实事求是。”她说话有点儿卷舌头,我们学不像,就问她:“你干吗要卷舌头呀?”她说,小时候父母在外做官王季玉先生的父亲王颂蔚,曾在清廷军机处做章京,是蔡元培的座师。,保姆是外省人,所以带得她们说话也有点儿卷舌头。大事小事,她都要讲“实事求是”。她告诉我们,从家里带来了菜,不要一个人单吃、不给别人吃,大家要过好集体生活。那时教师都与学生在一桌吃饭,季玉校长也与我们一起吃。所以,我们的伙食一直都很好(其他学校都是校长单独先吃,然后教师们吃,最后才是学生吃)。我们夹菜都用公筷,大家先把菜夹在自己的碟子里,然后才吃。吃完饭,要把筷子搁在碗上,坐着,等大家都吃完了才一起离开。这是规矩。
2006年是苏州十中百年诞辰,我们请杨绛先生为学校题词。她挥毫写下了“实事求是”四个大字,然后又写了一行小字“季玉先生训话”,落款写着“杨绛敬录”。她小心翼翼地端详着题词,一再说“写得不好”。已经95岁高龄的杨绛先生,仍然写出如此笔力遒劲的字,这让我们很是欣喜。回来后,我们精选了金山石,把题词镌刻其上,恭立于学校西花园中。这是杨绛先生对母校的纪念,其间凝聚着她对季玉先生的深厚情感。她说——
季玉先生上课时特别凶,可是等到晚上,就完全与学生打成一片了。校舍是老房子,有一条很长的弄堂。晚上,弄堂里只有一盏灯,点在大课堂的门口。季玉先生站在灯下,我们学生也都站在灯下,我们说的话她都听。有一次,我对季玉先生说:“您叫我一声阿姨吧,因为今天太先生(即振华的创始人、王季玉校长的母亲王谢长达女士)和我说话时,称我为‘季康妹’杨绛先生原名杨季康。。”季玉先生与我们亲密无间,没大没小。有时,我们有点儿什么不情愿的,就当面跟她嘀咕,彼此没有隔阂。我们可以跟她吵,跟她犟,跟她“胡来”,什么都可以。可见,我们的感情是顶顶好的,大家都很爱她。那时候,我们振华的老师都是东吴大学的老师(兼职),水平特别高,许多老师都是名人,振华的学生成绩也都特别好。我们用的教科书都是英文的,课堂上也都说英文。
这次拜访杨绛先生,给我们带来很多启示。后来学校改造时,我们把有代表性的历史、文化经过物化后,都安置在校园中。比如,学校建造了“季康亭”,亭子后面连着一条蜿蜒的长廊,长廊与西花厅相连,亭廊里有许多石刻,镌刻着杨绛先生读书时许多老师的画像与生平简介,王骞、叶楚伧、颜文梁都在其中。小小的振华学校,竟然能够延请到这些大师,可想杨绛先生在此受到的是何样的教育。在杨绛先生的回忆中——
当年振华有许多“会”(类似今天的学生社团),比如,“英文会”两周活动一次,活动时不许说中文,只许说英文。还有“演讲会”,所有学生都得上台演讲。我刚到振华那年才十一二岁,听说要登台演讲,可真吓死我了。于是我就到图书馆找了一篇东西背下来。“演讲会”在大礼堂举办,我站到台上,看见下面全是人,感觉好紧张啊,结果背到一半就背不出来了,吓得直哭,没办法,就想走下台,可是迷迷糊糊,竟然直接从台中央跳了下去,逃了。评判的时候,老师说我上半截讲得还可以,竟然给了我鼓励。我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过后来经过锻炼,我当上了学校“演讲会”的会长和“英文会”的会长。振华的许多学生,毕业后都报考金陵大学,我也去考了,还考了第一名。金陵大学校长吴贻芳到我们学校来,季玉先生叫我坐在她旁边,动员我上金陵大学,可是我放弃了,报考了东吴大学,最终又去了清华大学。
振华的课程比其他学校的都要多,都要丰富,对学生的要求也高。我们考试时分数也总是比其他学校的学生高。我们每周六都要“会考”,中学部和小学部的所有学生都要参加,什么课程都考。考常识时,我常常能拿第一名,可要是考时事,我就不行了。考试时,学生答不出来,也得坐在那儿,到时间才能离开考场。
振华的办学条件一般,但学生的生活与其他学校完全不同。我们的生活很艰苦,但学生很自治,样样都靠自己。其他学校教室的地板大都是广漆的,拖地的有“娘姨”;而我们学校没有,早上起来,学生的头一件事就是做值日。地板都是烂的,有的烂成了窟窿,头发都被缠在扫把上,很难扫。桌子也是自己擦,衣裳也是自己洗。我们都是用井水,由学生自己打水。每一间舍房都有房长,大家轮值,自己的事情自己管。
当时经常打仗,有一次得到消息后,我们出去躲避,每人穿了件大棉袄,带个小包,里面装着一块洗脸布和一支牙刷。大家排着队,黑地里跑到景海女子中学。那里的学生每人让出半个床,与我们合睡。大家穿着衣服,脱了鞋,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起来,没吃早饭,也没洗脸漱口,就又排着队,回到自己学校。当时正值大考,大家照旧考试,一点儿也不松懈。
振华十分重视学生的户外活动,季玉先生常赶我们出去。可是振华的校舍很小,活动场地不大,只有一个操场,也就一个篮球场那样大,紧贴着墙根,地上铺的全是泥沙。于是,学校每周组织我们去南园。南园在城南,当时是一片田园,我们去那里散步、跑步,偶尔还去菱塘里采菱。学校还经常组织我们去东吴大学参加大学生的活动,活动各式各样,有的幽默、风趣,有时也会“捉弄人”。有一次,台上有人大叫,让大家掏钱、扔钱,说谁掏得多、扔得多,就会生个大胖儿子。季玉先生耳背,听不清楚,也没弄明白,就学别人的样子,也在那儿掏钱、扔钱,大家忍不住开怀大笑。我是一个淘气、爱玩的人,可成绩还不错,季玉先生就让我跳一级,但要求课程不能少,初三与高一的课都要听,因此在同一年里,我学了两个年级的数学,而且居然都跟上了。这下,我再也没工夫淘气了。
杨绛先生与费孝通先生是振华的同班同学,费孝通是当时班里唯一的男生,说起当年的事情,杨绛先生告诉我们——
有人说我们是同桌,其实不是。他是好学生,我是“坏”学生。上体操课时,我们要排队,我长得矮小,排在最后边,他就再排在我后面。体操课要学跳交际舞、民间舞,两个人一组,手钩着手。我发育得晚,啥也不懂,费孝通懂事早,不跟我跳,只站在我旁边。我们跳不起来,我就生气,跟他吵架。我说,你比我高,你应该排到前面去。他说,前面是女生,我不能去。我说,我们都是女生,你为什么来这儿上学?我在沙坑里画他的样子,画一个丑化的脸,张着嘴巴,哇哇叫。后来费孝通的夫人只要见了我,就会提起这件事。她对费孝通说,你的女同学可真凶啊!
在讲述这件往事时,杨绛先生一脸的笑容,耄耋老人,童心依旧。
杨绛是振华的学生,后来又回到振华当校长。那是1937年,苏州沦陷,振华被迫搬迁到上海法租界。提到这件事,杨绛先生问我们这算不算她做过校长?问得很是真诚。我们说,这是历史,当然算,不仅算,还应大书一笔。杨绛先生说——
那个校长是季玉先生“逼”我当的。她哭着对我说:“我把自己都‘嫁’给了振华,可是日本人来了,不能再在苏州办学了,只能去上海,你不帮我谁帮我呢?”我被感动得心软了,就对季玉先生说:“我帮你!”她很高兴,马上请孟宪承先生(后来成为华东师范大学第一任校长)到教育局去立案。我那年26岁,样子看起来很年轻。可是当校长要老成一点才好,于是我拼命装老,把头发卷起来,像个传道婆婆,可怎么装也装不像,很可怜的。我什么事情也不会做,但什么事情都必须做,包括去找校舍。我与季玉先生天天出去跑,六个班级,至少需要六间房,我们看中了的大房子还租不起。我记得当时季玉先生交给我一个存折,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美金,她让我带着,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办学经费啊!可那时物价飞涨,这3000块钱就像泡了汤一样,不值钱。那段时间季玉先生吃的是什么?她用糠虾蘸蘸酱油下饭;牛奶馊了,她也舍不得倒掉,说那不等于酸奶吗?于是就吃“酸奶”。季玉先生有一句话:“居无求安,食无求饱,先人之忧,后人之乐。”这是她自己的写照啊!我曾经给她买了一件羊毛衫,她死也不肯收。我说:“学生孝敬您,您为什么不能收?”她回答:“我从来不收人家的礼物。”我给她织了一双袜子,她是大的小脚,我是按照她的尺寸织的,她却说:“我不穿的。”于是,我对季玉先生发脾气,当着她的面把袜子都拆掉了。
季玉先生在这方面是非常伟大的,对我的影响很大。她还交给我一枚振华的校印。除了管学校,我还教高三的英文,爸爸说我这是“狗耕田”。
回忆起这些,杨绛先生饱含深情。那天,杨绛先生知道我们要去,一大早便坐在桌前,默忆当年的校歌,然后,恭恭敬敬地把它抄录在纸上。我们坐下后,她唱给我们听:“三吴女校多复多,学术相观摩。吾校继起,德智体三育是务。况古今中外,学业日新月异。愿及时奋勉精进,壮志莫蹉跎!”开始她只是小声地哼,慢慢地便唱出了声。杨绛先生说自己耳朵背了,那些音也就掌握不准了。她还记得当年自己唱校歌时穿的是深棕色的校服、黑鞋子、白袜子。
80多年前的往事,老人家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晰。苏州十中西北角有个小丘,树木葱郁,最高处有一小亭,说到它时,杨绛先生兴致很浓。当时,她在老宅子里读书,毕业前,学校搬迁到清朝织造署遗址。她也参加了搬迁劳动,这个小亭子是她和同学们一起搬砖头建起来的,是他们那一届学生留给母校的毕业纪念物。在我们的拜访即将结束时,杨绛先生深情地说:“请把我对母校的想念带回去!”
距离2005年的那次拜访已经九年了,但当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杨绛先生一再说的“振华的那股味儿”到底是什么?也许就是她那天与我们叙述的那桩桩往事中所蕴含的种种意味吧?!“那股味儿”代代相传,绵延百年,将永远氤氲在美丽的校园中。
(2014年7月7日)
兼职教师苏雪林
胡适的弟子苏雪林曾经在振华女校教书,那是1930年代的事情。十多年前,苏雪林从台湾致函苏州十中:“60年前,我是在振华学校兼过几小时的功课,教的是什么今已不忆,那时校长是王季玉先生,留学美国,一生以办学为职志,振华就是她独立经营的,管理严格,功课认真,造就人才蔚然称盛。”我们查阅历史档案,当年苏雪林在振华女校,担任学生社团“国文研究会”新文学组指导教师。她与杨荫榆在振华共事过。一个曾经是北京女师大的校长,一个曾经是北京女师大的学生,命运让她们曾一起在西花园栖息。
苏雪林是一位有个性且有争议的中国现代著名女作家。她执笔时间之长,在中国新文学史上也是少有的。她的作品几乎涉及所有题材,天地万物囊括其中。她活到102岁,一生无子嗣,婚姻也颇为不幸,在振华教书期间,住在天赐庄附近。她为1930年5月的《振华女校校刊》作序。序中说:“振华者,余向向学校之一也。创办以来于今十余载,校长王季玉先生苦心擘画,不遗余力,校务蒸蒸日上,声誉卓著。其管理严密,教授认真。师生朝夕所孳孳者惟研究学问而已,砥砺品行而已,于时下之恶习,一无所染。学成而升学者十九录取,其出而任事者亦大得社会欢迎。”苏雪林对振华女校评价极高,一生都是如此。
杨荫榆去世的第二年,苏雪林得悉消息后,写就了著名的《悼女教育家杨荫榆先生》一文,在对好友杨荫榆的怀念中,仍不忘说“七月间我回苏州度夏,会见了我最为钦佩的女教育家王季玉先生”。苏雪林对振华校长王季玉评价极高,一生也都是如此。
苏雪林曾与鲁迅论争。她从对鲁迅钦佩,走向反对。一个重要的缘由就是北京女师大风潮,苏雪林与鲁迅对杨荫榆女士的看法截然相悖。1938年7月苏雪林回到苏州:“我特赴杨宅拜访荫榆先生。正值暑假期内,学生留校者不过寥寥数人,一切规模果然简陋。谈起女师大那场风潮,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苏雪林1949年去了台湾。
苏雪林对老师有一颗敬仰、感恩之心,这一美德,无论如何都是我们应该继承的。苏雪林对她的老师胡适,真的是情有独钟,“由钦敬而至于崇拜”,拿她自己的话来说“老而弥笃,痴心一片”。
1959年,胡适在台湾师范大学毕业生典礼上做演讲。当时苏雪林适巧在台湾师范大学任教,她也在场,坐在前排。胡适先生讲为人师之道,讲着讲着,忽有感慨。他说,为人师不易,他自己教书30年,不知自己究竟给了学生多少好处,听人称自己为老师,总会惭愧。胡适随即举例说,如他在北京女师大教书,出过几个人才,女作家苏雪林,至今还“老师”、“老师”地称呼自己,真叫人难以承担。这个细节,是苏雪林自己在《适之先生和我的关系》一文中披露的,可以想象,当时,坐在台下的苏雪林心里是怎样的高兴。
随着年事渐高,苏雪林对胡适的师生情谊有增无减,她把胡适称为“现代圣人”。在胡适面前,总有某种近贤近圣的感觉。她自述,孔子、朱熹、苏格拉底、柏拉图等哲人学者俱往矣,都不可见,而她现在竟能和与那些古人同样伟大的人共坐一堂,亲炙他的言论风采,而感幸运不已。
由于历史的原因,苏雪林一度不为人所知。
苏雪林的作品《溪水》,现在已编入沪教版七年级下册语文新教材。
在学校西花园的长廊里,继杨荫榆、胡适之后,我们也为苏雪林镌刻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苏雪林(1897—1999),振华女校教员,作家、诗人和学者,被誉为20世纪30年代‘女性作家中最优秀的散文作者’。1930年到1934年,在振华担任学生社团‘国文研究会’新文学组指导教师。1995年10月7日,先生从台湾致函学校,称振华‘管理严格,功课认真,造就人才,蔚然称盛’。”
(2009年5月1日)
教育是什么柳袁照,语文特级教师,江苏省苏州第十中学校长,教育部中学校长培训中心兼职教授、苏州大学硕士生导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我在“最中国”的学校》 《柳袁照诗选》《清泉石上》《我在这个园子里·遇见你》 《流连》 等教育专著、诗集十余部。
本文发布于:2022-10-14 16:11:06,感谢您对本站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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